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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文人圈里,没有第二对情侣比他们更虐心
2018-05-04 22:16:37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最近朋友圈里《后来的我们》风很大,电影里的男女主角10年后再相遇,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。有人由电影想到了更老的电影《甜蜜蜜》和《心...

最近朋友圈里《后来的我们》风很大,电影里的男女主角10年后再相遇,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。有人由电影想到了更老的电影《甜蜜蜜》和《心动》,有人看出了北漂,有人回忆起前任,但我突然想起一对曾经的恋人,白薇跟杨骚。

民国文人圈里,没有第二对情侣比他们更虐心

白薇和杨骚,相爱二十多年,最后没有在一起。在民国的文人圈里,大概没有第二对情侣的恋爱经历能比他们更虐心了。

1.

和所有电影里美好的遇见一样,白薇和杨骚的初见,也充满着浓浓的命运感。

他们都在日本留学,一个是东京高等女子师范学校的学姐,一个是小白薇6岁的东京高等师范学校的学弟,一个是火辣辣的湘西妹子,一个是温文尔雅的福建男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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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他们都有各自喜欢的人。白薇暗恋同乡的凌璧如,他曾演过她写的一部话剧,可惜这份喜欢只能到暗恋,因为凌璧如已经有了女朋友,就是白薇的好友张成涛。

而杨骚喜欢的女孩,恰好就是凌璧如的妹妹凌琴如,凌琴如在日本学声乐,那种因拉小提琴赋予的文艺气质,一下就抓住了诗人杨骚的心。可惜半路杀出个钱歌川,凌琴如很快就跟他相爱了,甚至还闪婚,诗人的恋爱还没开始,就被火速扼杀在摇篮里。

一个饱尝暗恋的心酸,一个备受失恋之苦,在一次留学生聚会上相遇的白薇和杨骚两人,因此结成失恋阵线联盟,互相安慰,互帮互助走出失恋阴影。没想到一来二去,新的感情就这样产生了,那是1924年日本樱花盛开的季节。

他们通信,他叫她素姐(白薇原名黄彰,别号黄素如),她叫他维弟(杨骚,原名古锡,字维铨)。

他说“你不知道,我是多么爱你。我爱你的心、灵、影。爱你那艰苦奋斗的个性。因此,我的心灵也完全交给了你。你是我在这世上寻来找去的最理想的女子。”

她回“我也爱你,你是我发现的最清新、最纯洁,不带俗气的男性。”

2.

热恋的时候,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三份来黏在一起,时间久了,问题就慢慢暴露出来,主要矛盾在于两人真正的性格。

白薇出生在一个十分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,父亲虽让她读书,却又照着老一套包办模式嫁女儿,16岁的白薇在婆家受尽丈夫和婆婆的折磨,甚至被咬断过脚筋,后来求助二舅才终于逃到衡阳,逃到上海,最后逃去日本。

她胆子大,又倔,在日本过得再苦,做女佣、卖水、刷鞋、剪草、缝衣服……什么累活粗活都干完了,也不愿意回家。父亲为逼她回国,拒绝给她经济上的支持,直到她受到长沙第一女师马校长的救助,才终于在东京读上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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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面上,她是个极具反抗精神的倔强女子,坚韧、勇敢、敢作敢当,但骨子里,因为家庭关爱的缺失,其实非常缺乏安全感。就像她给自己取的笔名——“‘白’=‘枉然’=‘空’,我是取‘枉然’与‘空’的意义……我是深深悲哀的命名,白薇含尽女性无穷尽的悲味。”

她需要的恋爱是,一旦交付了信任,就全心全意,爱到“愚、痴、恋”,爱到“凄凄切切,热泪如雨滴”,就像缺爱的人抓住一颗救命稻草,狂热而猛烈。

反观杨骚,虽然出生福建漳州一贫寒农家,但很小就过继给富裕的堂叔,因而自小就衣食无忧,顺利接受教育,中学毕业就留学日本东京,从不用为学费和生计发愁。他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世,看到贫穷的原生家庭为生活而挣扎,不免同情又忧愁。杨骚的性格里,虽然更多还是富家公子本身的风流浪漫,但也因为身世增添了几分矛盾、抑郁和多愁善感。

阴沉懦弱的杨骚,第一次遇见倔强勇敢的白薇,很难不被感染。但他也很矛盾,尤其是慢慢感受到白薇全身心的、无孔不入的恋爱之后,他写信告诉她“我有时非常热望变成一阵热狂的春风,把你优美的瓣瓣卷入我怀里来,但是一方面却踯躅不进,像畏缩的一只寒田里的鹭鸶鸟。”

在他的观念里,爱情,就像他的诗歌,他追求的只是享受其中的浪漫,而不是早早成为一个要承担责任的男人。“自然是要求瞬间的异性,而我们要求永远的爱人:这不是自讨苦吃吗?”这大概也是年龄差距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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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,忍无可忍,却又懦弱到不敢当面分手的时候,杨骚逃跑了,他不辞而别一个人回了国,在杭州才写了封信给白薇。他在信里说他还爱着凌琴如,他说不想再在白薇面前说假话了,他还让她别再爱自己。

还处在热恋中的白薇,犹如当头被浇一盆冷水。她的身体因为早年的种种经历,落下各种病根,杨骚一走,她又病了,写信寄到杭州,却杳无回音,病情稍微好转一点,她又追到杭州,谁知得到的只是男友的一番责骂。

再后来,白薇在杭州大病一个月,病好后才又回到日本。杨骚回到家乡漳州,又辗转去新加坡找了份教职。身居异国,孤独无依,他好像又想起白薇的好,两人恢复通信。白薇耿耿于怀杨骚对于凌琴如的余情未了,在信里反复试探他“你心上的A妹(凌琴如),常常有信给你不?”凌琴如就像是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障碍,每提一次,彼此就更痛苦一次。

不知道是赌气,还是真心,杨骚甚至写过一句至今在渣男排行榜语录占据首位的言论:“我是爱你的呵!信我,我最最爱的女子就是你,你记着!但我要去经验过一百女人,然后疲惫残伤,憔悴得像一株从病室里搬出来的杨柳,永远倒在你怀中!你等着,三年后我一定来找你!”而他确实也这样做了,所以后来回国后传染了白薇一身花柳病。

3.

1927年,杨骚回到上海,准备从事文学工作。几个月前白薇也刚回国到达上海,在郁达夫等人的推荐下,开始为报纸杂志投稿,同时也开始写作自己的小说和剧本。这一次,杨骚主动找到白薇暂住的公寓,时隔3年,两人重逢,白薇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再一次变得翻江倒海,她还是放不下这个曾给过自己憧憬的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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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逢后的生活是和谐美好的,他们搬到了一起,互相携手,潜心写作。

杨骚引荐白薇认识了鲁迅。鲁迅十分赏识她,她的剧本《打出幽灵塔》,发表在鲁迅创办的《奔流》杂志创刊号上,她的名字后来在刊物上与郁达夫、柔石、冯雪峰等大咖并列,因为鲁迅的帮助和提携,白薇成为上海滩迅速升起的一颗文学新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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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骚在这段时期的作品也颇丰,先后整理出版了诗集《受难者的短曲》、诗剧《记忆之都》、《迷雏》、日记《十日糊记》、翻译了《痴人之爱》等。

生活安定下来,白薇想到了结婚,毕竟这一年她33岁了,尽管许广平说她依然“天生丽质,超凡脱俗”。1928年,白薇与杨骚照了结婚照,据说两人还发了请帖,定了酒席。然而婚礼当天,杨骚又跑了,白薇喜滋滋地迎接宾客,杨骚却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,留下落魄的新娘独自应付尴尬的场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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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薇和杨骚结婚照

白薇彻底寒心,想了很久,她把自己和杨骚多年来的通信整理成册卖给出版社,其中通信179封,白薇93封,杨骚86封,近17万字,字字真情。她把书命名为《昨夜》,又在《序诗》中写道“像忘记前世的人生将忘记这一切,割断了的爱情,虽用接木法也不能接,过去的一切如幻影,一切已消灭。”

4.

感情上再次遭受打击,病痛也接踵而至,没办法写作赚钱,也不愿接受好友的救助,白薇再次陷入困窘的生活。

在上海,她租住在董竹君租来的房子里,董竹君在自传里写“白薇斩断了‘爱’的情丝,贫病交加,过着令人不忍目睹的生活……没有参考书,没有车费,没有信封信纸,不能加强和外界的联系。更没有钱满足平生好看戏看电影的嗜好,有时‘想得简直要哭,像一个要奶的孩子偏偏得不到奶!’想看新书,进了书店只能站在那儿看半天,看不完就得分手。‘精神的饥饿,直饿得枯萎欲坠’。”

后来她又去北平,《妇女生活》这样记载白薇当时的情况:“三五天的断炊是常事,有时突然发病,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,不但茶水无人照应,并且还要等到偶尔来访的客人替她设法筹送药费。实在的,医药费对于她的负担太大,这重担快将她逼进坟墓去了。”

1936年白薇写出了自传体小说《悲剧生涯》,这是她“饱蘸泪水,忍着痛苦,支撑在病榻,同时把稿纸铺在膝上、墨水瓶挂在颈上,用4个半月时间写出来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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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困窘持续到1938年她奔赴重庆,她开始投入到革命事业中,和当时众多的知识分子一样,用笔杆鼓舞着全民抗战。

也是1938年,白薇最后一次跟杨骚重逢,这一次间隔了10年。

10年,像是爱情的一个坎,可以让曾经耿耿于怀的恋人彼此相忘于江湖,也能让重新相逢的恋人再次耿耿于怀。白薇跟杨骚,他们既是前者,也是后者。

白薇又一次生了重病,杨骚把她接到了自己住所照顾,他似乎成熟了许多,想要跟白薇重续前缘,他满怀内疚对她说:“往日全不知道爱你,现在才开始真正知道爱你了。”

可惜白薇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种未知,生活磨光了她全部的热情和倔强,她只是平静地拒绝了他,然后又平静地离开。

错过了相爱的机遇,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。

5.

现实中男女朋友分手,往往男生很快能够走出来结婚生子,但女生很多要单身很久。

杨骚后来被派去了新加坡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还保持过一个习惯,每个月他能收到70元工资,然后再把其中50元寄给白薇。他有时会用白薇的别名“素”作为笔名来发表文章,不知当他写下“素”名的时候,是不是也在怀念曾经的自己,和那段回不去的时光。

1944年,杨骚跟一名当地的华侨女子陈仁娘结婚,并育有三个儿子,杨泳南、杨西北、杨泳左。

而白薇,终生未婚,一个人孤独地活到93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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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2年塔里木,白薇(左)主动申请下乡去大西北。

1983年的夏天,杨骚的儿子杨西北来到北京和平里的一座公寓,他想要为自己早已过世的父亲写传,准备拜访父亲曾经的恋人白薇。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“那座公寓的楼前有一排高大的杨树,叶子哗哗掀动。当房门打开时,一位老太太埋在矮矮的藤椅里,一只手软软垂落,地上有一本杂志,藤椅几乎将门道塞住了。”

此时的白薇,年老体衰早已无法独自下地走动。杨西北不敢直接把真实身份告诉她,而说自己是从福建漳州来的,白薇看着这个年轻人轻轻笑了起来,有些艰难地牵扯起脸上的皱纹。

她对他说,“我从前的爱人也是漳州人。”

过了一会她又补充了一句,“我只有这个爱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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