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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重阳与马丹阳
2015-08-12 11:12:19   来源:县委书记网    评论:0 点击:

引 言   中国道教是以先秦道家为思想渊源,吸收融合其他理论和修持方法,逐渐形成的我国本土的宗教。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,曾对中国古代...
引 言


  中国道教是以先秦道家为思想渊源,吸收融合其他理论和修持方法,逐渐形成的我国本土的宗教。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,曾对中国古代的政治、经济、哲学、文学、历算、医学、地理、物理、化学,以及民俗、艺术、音律等产生过广泛的影响,成为中国文化的主流之一。凡言中国文化学术或哲学思想史者,虽皆相提并称儒、释、道三家之学为其主流,而读历来著术及今撰作,有关道家学术,大抵仅及老子、列子、庄子等诸子书的思想范围,清代大儒纪晓岚谓,道家为“宗罗百代、博大精微”,信为笃论。然其所言曰道家,而不是道教。自西汉以后,道家一变而集于道教,亦正因其“综罗博大”之故,不免流于“杂乱怪诞,支离破碎”之弊。
  综观道教,自北宋之末,有南宗丹道的崛起,禅、道合一的途径,已极其明朗。到南宋时期,居住在北方的各民族,长期受到辽、夏、金、元攻伐混战的动荡局面,国家民族感情与传统文化精神交相激发,便有王重阳、丘长春师徒的全真道的建立,一变历来神仙方仕、符箓法术的道术,进而提倡敦品励行,修心养性的渐修教化,成为黄河南北声势显赫的新兴道派,威名远布。他们与成吉思汗及元朝开国之初的政策,并元代以后的道教,都有极大的关系。明清以后的道教,即以全真道为其中坚骨干,是为开北宋龙门派的翘楚。全真道的学理与方法,完全近于禅宗,此宗渐修的路线,而且又富有儒家与宋代新兴理学家的精神。他们生当衰乱之世,华夏丘墟,以民间讲学传道的姿态,尽力保持国家民族文化的元气与精神,可谓用心良苦,功德无量……
  有关全真道派的创立经过,道藏中多有记载。现据道藏,将全真道祖王重阳参真入道,创教立派,教化马丹阳、孙不二、周伯通等人的一些事迹,以及王重阳与马丹阳的一些诗赋词作,粗予汇集整理,借以敬献广大读者。

 

  真人出世
  宋徽宗政和二年(公元1112年),这位皇帝正在痴迷他的书画、蹴球、修炼神仙道术的时候,创始全真道的祖师王重阳真人出世了,后来成为一代全真教主,启百世仙派源流,永垂弗替,时欤盛矣。
  自古有“华岳钟灵,山川毓秀”的陕西终南山下咸阳县有一大魏村,住着一王姓大户人家。王大户生有三个儿子,真人居三,俗名中孚,字允卿。其母怀孕二十四个月,始于壬辰年(1112年)十二月诞生。自幼好儒,习诗赋,每作辄清新可诵。及长,爱舞刀弄剑,臂力过人,尤善骑射。身长六尺余,面如满月,声若宏钟,目长如口,髯长于腹,性豪善辨,任侠好义,有湖海之相,家资丰厚,以能轻财仗义、济人疾苦闻名乡里,闾里咸倾心爱服。
  宋钦宗靖康元年,岁次丙午,真人年十五,是年金完颜兀术入寇中原,虏徽、钦二宗北去。北方燕、齐、鲁等地悉陷,徽宗九子康王构,南渡浙江,建都临安,嗣国位,号曰高宗,史称南宋。宋高宗绍兴元年(金太宗天会五年),岁次辛亥,时真人二十岁,当时陕西犹未陷金,宋帝下诏开科取士,真人前往应试。因撰文忤及试官,被罢黜而归。目睹兵戈扰患,乃弃文就武,改习攻守之略,更名王德威,字世雄。
  宋高宗绍兴八年,金熙宗天眷八年,真人年二十七。其时陕西已陷于金,熙宗诏开武科,真人亦往应试,仍落选。是岁闹饥荒,村民因贫苦,前来贷米者颇多,真人率以半数济之,百姓钦仰倍昔。值冬月,邻境莠民蜂起,相聚为盗,至真人家,将财物劫掠一空,真人祖父控诸县府,诟吏追捕,卒获盗魁并擒余众,财物失而复得。县令拟斩首,真人不忍见盗众罹法,亲自婉转开导,谓曰:“汝辈本非盗者,如能改过迁善,我当力为解脱尔。”盗余皆大感动,亦有挽首泣下,咸称若得释放,誓为善人。真人乃纵令去,县以饥邻上报。后盗归,或营小纪,或务农,以终其身。咸阳、醴泉二邑,盗从此绝,黎庶得以安宁。

  悟道修仙
  宋高祖绍兴二十三年,金海陆王贞元元年,真人年四十二岁。居家常有所感,顿悟人身为骨血气所组成,名曰“地、火、水、风”,四大假合,得呼吸则生,绝呼吸则死。如一朝四大分散,身卧黄土,妻儿财产,概非我有。又思人寿七十古来稀,光阴如箭离弓,现祖父享龄八十三岁,伯父享龄七十七岁,生身慈父则享龄七十三岁。各人已相递天,轮及我身,焉知能否活到七十岁。生死无常,前头轮回路险,念及此,不仅忧从中来,悚然无以自安,顿怀出世之想。至是真人识破妻、子若赘疣,货、财同败絮,决计抛弃家里,不复掉头回顾,从此遨游山水,寻访寺观,乃创别业于终南为隐居计。旷然自适,经常一至村市,对酒吟诗,醉则高歌而呼,乡人见之,咸以为发疯,群以害疯相唤,真人亦随应之,放声而歌曰:“昔日庞居士,今日王害疯。”遂以害疯自名。
  宋高宗绍兴二十九年,真人四十八岁。是岁六月十六日,闲步甘河镇,偶立屠肆门首,忽自南过来二人,仙风道骨,其衣服容貌极其相似,缓步经过肆前。真人视之,不仅暗暗称奇,心知其异,遂尾随其后,至旷野僻静处,上前伏地拜求仙度。一仙顾视而笑,徐曰:“此子可教也。”遂以丹道口诀相授,以手指东方曰:“汝试望之。”真人翘首东望,仙问有何所见,答曰:“但见七朵金莲结籽。”仙笑曰:“将来更有万朵玉莲花也。”言讫飘然而去。悠忽不见踪影,真人默记口诀,顿首尘埃,望空叩谢。从此依诀修持,如立竿见影,日安功进,所得与口诀一一相合。自吟一诗曰:“四旬八上始遭逢,口诀传来便有功。一粒金丹色愈好,玉华峰上现殷红。”
宋高宗绍兴三十年,真人四十九岁,夏间真人正在别业中静坐,忽来一道者,寄宿至月中,乃言曰:“吾居西北大山中,彼间有人,善谈‘阴符’、‘道德’,闻君平昔颇好此二经,曷从往一游乎?”真人正踌躇间,道者忽起,抛杖柱,乘风而去,真人左右求之,杳无踪迹,茫然如有所失。倏忽中秋节间,真人过醴泉县,再遇前授诀道者,亟趋拜谒,忻然邀入酒家共饮之,并叩问仙长乡里,答曰:“蒲坂永乐人也。”又问年甲几何,答曰:“春秋二十有二矣。”复问姓氏,道者默而不答。索纸笔,下笔疾书五篇灵文,又书五首颂歌,以授真人曰:“汝详读之。”真人接读数遍,顿觉胸次郎然,豁悟妙理,顿首叩谢仙长授诀之恩。道者曰:“天机不可轻泄,天谴可畏也。”即命投入火中,复谓真人曰:“东海邱刘谭中有骏马,速往擒住。”言毕,辞别出门,忽不见所在。真人得诀归,遂返咸阳家中,拚挡未了俗务,携其幼女,送往婿家,告曰,我与汝养大,弗议婚礼,留之而去。家事毕后,又吟诗以贻子孙,诗中故作亵辱,以绝其依恋之情。其末句云:“相违地肺成欢乐,撞得南京便得真。”又咏自录诗曰:“心净神清鬓不华,水云便是我生涯。休教死后浑家送,赢得生前出离家。”
  仙长五篇灵文及五首颂歌,均载道藏中,篇长均不录。其第五颂云:“九转成,入南京,得知友,赴蓬瀛。”
  这里所说的南京,即北宋京都汴梁,是为后来真人成道登霞之处。地肺乃终南山之别名也。吕祖系蒲州蒲坂永乐人,即今山西省永济县是也。读者欲知授诀仙翁姓字,可参阅全真集中了了歌云:“汉正阳兮为的祖,唐纯阳兮做师父。燕国海蟾今是叔主,终南重阳今弟子聚。”真人重遇仙师,复得五篇灵文之诀,潜修默炼在季秋间,玄功又有进境。
  真人自得灵文口诀,日日修炼,其中景象与前大不相同。遂更名“王喆”,又写作“王嚞”(“喆”即“嚞”,其简化字亦为“哲”),字知明,道号重阳子。作《红芍药词》曰:“这王哲(现行资料多将王重阳名字写成‘王喆’或‘王嚞’,为方便广大读者阅读,本书将繁体‘喆’或‘嚞’字,一律写成简化字‘哲’)知明,见菊花坚操,便将重阳子为号,正好相依靠。每常欲要缀,作得词笔无停,自然来到。心香起,印出仙经,便实通颠倒。早得得良因,速推推深奥。玄玄妙妙任穷考。又更餐芝草,白气致上下盈盈。金丹结,炼成珍宝。凭时即,永处长生,住十洲三岛。”
  时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,金世宗大定元年,真人年五十。时居别业中,常有亲旧时贤来访,未免有妨玄功修炼者。真人天纵之资,仙中之豪,特择南时村,自凿一圹,下深丈余,高有五尺,圹成之日书曰“活死人墓”,上立一牌 ,题曰“王害风灵位”。土圹幽冋,阴森悚惶,灵牌坟墓又为人所畏忌,从此便无时贤亲旧来访,得以心同槁木,交龙调虎,日夜行动,期于速成。其间真人作“活死人墓 诗”歌曰:“活死人兮王哲乖,水云别是一欢谐。道名唤作重阳子,谑号称为没地埋。来者路,不忘怀,行*须是挂灵牌。”
  真人寄居土圹,脱下俗衣,换上道装,顶华阳巾,穿破纳衣,作“恨观迟”词曰:“名哲排三本姓王,字知明子,号重阳。似菊花如要清香,吐缓缓等浓霜。学易年高便道装,迂渊明语我嘉祥。指蓬莱云路,如归去,慢慢地休忙。”
  真人饥时,则外出乞化,手持铁罐,不择贫富,常吟“渔家傲”词曰:“元住灵台清净观,见公四假须温暖。日日便教携铁罐。瓦砾畔,半和米面,琼浆按,安灶为炉频锻炼。火烧铅汞长煎赞。光动饥肠白气满,水中看,目前一点真堪玩。”
  真人乞化时,肩一纸旗,上书一诗曰:“占得风来便有缘,朝朝赢得日高眠。饥时街上来求乞,只要人间自肯钱。”
  南时村人相与言曰,这王害风别墅高洁不居,反托身圹墓,甘与朽骨为邻,真是世上特有之风汉也。邑有茂才宁伯功闻之曰:“非风也,假风以绝世,必尘中之大隐也。”遂独来土圹,叩问真人,何故穴居。真人曰:“原始 之民皆穴居而野处,我欲效之。”伯功又叩道妙,乃作活死人墓三十首赠 之,现录四首如下:
  一
  活死人兮活死人,自埋四假便为因。
  墓中睡足偏惺酒,擘碎虚空踏碎尘。
  二
  活死人兮活死人,火风地水要知因。
  墓中日服真丹药,换了丹躯一点尘。
  三
  笑煞愚迷枉做人,人人皆说养家因。
  家人便是烧身火,干了泥团却变尘。
  四
  阳人不合恋阴人,都被阴人损善因。
  炼取纯阳身七宝,无生路上不生尘。

  三真参玄
  真人得吕祖之传,三年间就结还丹,念天地生我,不能出我亿劫沉沦。父母育我,不能令我不死。师尊洪恩,无可比拟,要广阐玄风,普度有缘,以报万一。特于清明佳节,植海棠四株于土圹四隅,人问植海棠何意,答曰:“将来使教风遍及四海。”时在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,金世宗大定二年,岁次壬午,真人五十一岁。秀才宁伯功时以粮蔬见惠,真人作藏头诗谢之:“日谢前来惠道粮,米蔬珍馔总馨香,日高膳罢投新墓,土里安身是故庄。壮髓益筋颜驻艳,丰神定气眼生光,兀谁似得王夫子,了了残余好普尝。拆每句头,得“日米日土,壮丰兀了”。真人劝化宁伯公作藏头诗曰:“一失人生万劫休,人人不悟百年愁,心怀爱海长思忆,意恋恩山每怅惆 。周备般般方入道,首先个个总淹留,田中珍宝谁能置,直待荒郊卧土丘。”
  又答于公求诗:“无思无虑是真修,养气全神物外休。亘劫容颜须要见,元初光彩决重收。莫将外景心中蕴,好把灵丹性上求。依此自然超彼岸,都缘清净大神舟。”真人劝化于公时作《南柯子词 》曰:“ 曾叹风中烛,能嗟水上,一生一灭几时休。恰似轮回,来往业沦流。知有驴和马,非无骡与牛,等扑扑入怎抽头。幸得人身,急急做真修。”
  醴泉县史氏子,名公密,早年慕道,闻重阳得遇仙传,来叩座下求度,真人许之,训名处厚,号洞阳子,因母年迈,须居家奉侍,暂不追随左右。
  宋孝宗隆兴元年,金世宗大定三年,真人年五十二岁,是岁秋间,真人将活死人墓填塞,与和公、李公为友,各结茅庵以居。
  和公俗名德瑾,道号玉蟾,秦州甘泉人士。幼攻翰墨,及长为刀笔吏。惟性情恬淡,不爱浮华,虽从吏事,而存心中正,不取非义之财,尤好玄道,遇真人即请教益。一日有道者过其门,公延入酌酒谈玄,两情融洽,恨相见之晚。道者去数日复来,擘擎一袅曰:“此物虽许眼大,了不识人。”公觉其言有异,礼遇益加,不敢慢,问其乡里,默然不告而去。后月余又至,身染奇疾,淤血遍体,家人见之皆掩鼻,公特为延医治疗,调护惟谨。但百药无效,经月余乃逝,和公又克尽葬祭之礼。后过数月,一老媪诣其门问曰:“老身有一儿入道,性嗜云水,近探知留居贵府,特来寻访。”公以病殂告之。媪闻不胜悲痛,泣且告曰:“老身只此一儿,今后将何靠耶?”公多方慰解,复请以母礼终养,媪曰:“但求启圹一视儿面,虽死无恨矣。”言之再四,和公卒为开冢启棺,但尸体不见,中留一册,取视多秘旨,正谛视间,回首媪忽不见。公喟然叹曰:“吾数遇真仙,奈何犹沉苦海,而不知自拔耶?”遂摒亲俗缘,隐居林下,精参秘旨,虔修十二载。后闻重阳得道,来参谒相见欢洽,快慰平生,乃随真人至刘蒋村,另结一茅庵伴居。
  李公名灵阳,京兆终南县人,天资颖悟,学问渊深,曾遇异人点化,绝意仕进,视富贵如浮云,远名利如桎梏,内怀珠玉,而外貌若愚。恒不问家事 ,日作泉壑之游,遍历名山寺观,素不以名字以人,乡里皆呼为李真人,是时闻重阳遇仙,特来叩谒。遂结茅刘蒋村,与王、和二真人伴居,自是三真人相隔数步,早晚相与参悟玄旨。
  栎阳县严氏子,系真人外戚,幼习儒书,长好玄理,因父母在堂,暂就县为吏。暂谋升斗以承欢菽水。性慈悯,遇人有难事,辄善为排解。一日向暮还家,路拾遗书一卷,题曰:“玉灵圣书,得之者仙。”披视甚恰本意,自度为仙圣所怜,故遗此相援欤。该惟恐有负圣心,乃设供祝曰:“我今年二十有九,誓于不惑之年,洁身入道。”祝毕蘸酒于铜盘中,忽有声隐隐若雷鸣,家人皆闻之,以为灵异。后年至四十一,双亲俱已丧亡,忽患目疾,治之转剧,猛然省悟得书誓言今已愈期,深自痛责。一经悔悟,目疾不治而愈,遂来刘蒋村叩礼,重阳真人为门弟子,训名居常,道号长清子。

  传道指迷
  宋孝宗隆兴二年,为金世宗大定四年,时真人五十三岁。真人一日从甘河镇沽酒一瓢,归路遇一仙翁,曰:“害风肯将酒与我吃否?”真人即以酒瓢奉上,仙翁一饮而尽,将瓢递还,复令取甘河水来,真人遵命取水满瓢更奉,仙翁复远教令立饮之,顿觉醇美异常,乃仙酎也。真人遂叩问仙翁姓字,曰:“识海蟾公否?”真人曰:“但当见画像耳。”言讫仙翁忽不见,自此真人不再饮糟粕酒,但一饮水,便觉口有酒香,面有酒容,乃作诗曰:“醒来不饮尘中酒,达后惟传物外怀,从此白云随地有,自然举步到蓬莱。”
  有吕公者求诀,真人答曰:“礼念焚香作福山,不干入道道中玄,外边假合开中宝,里面真人认得贤。处处无心为锻炼,家家有性现精研。一条白线坚还洁,一粒金丹莹又鲜。两路相随成曲调 ,双关共透显诗篇。莲花出水胜颜色,页页分明是个仙。”
  有问梦者,真人答以诗曰:“嬉游外景日相亲,每到中宵睡里真,七魄乐随魔鬼转,三尸喜逐耗神津。心猿紧缚无邪染,意马牢擒不夜巡,四假身躯贬白书,算来何异寐时人。”
  一日,真人于终南山上清太平宫中壁上题遗世诗曰:“害风害风旧病发,寿命不过五十八,两个先生决定来,一灵真性成搜括。”
  时在宋孝宗乾道元年,金世宗大定五年,真人五十四岁。上清宫道友问,如何是四象,答 以《临江仙词》曰:“性命阴阳如可论,心脾肾肺刀圭,更兼南北与东西。甲庚丁与癸,雀武虎龙齐。子午也和连卯酉,春冬秋夏相携。白青赤里吐虹蜣,坎离并震兑,水火木金跻。”
  真人见道人多打混过日,不作修持,叹以诗曰:“虚夸修炼炼何曾,只向人前炫己能,难晓儒门空怯土,不通释路却嫌僧。色财业里寻超越,酒肉林中觅奉升。在俗本来无一罪,盖缘学道万重增。”
  真人常诫人礼拜,作南乡子词云:“堪叹这顽夫,空凭区区用力粗。五体相逢投地面,休愚尚自劳劳礼假躯。大道本虚无。玄里藏玄妙不敷,内有元光人不识,唯吾日日观瞻自吸呼。”
乾道二年,真人五十五岁,自写其真作传神颂曰:“灵昏性昧著凡体,自书自描自传起。借地俗状做形躯,攒聚  火风并地水。阳作骨骸阴作肤,眼耳鼻前安个嘴。四般迷执各夸强,浑身便用肉山垒。我今省悟达玄微,却用初真不用你。若还只凭累我神,投入坑中教见底。”
  又作传神颂二首:
  其一
  来自何方,去由何路,
  一脚一移,回头即悟。
  其二
  假合形躯诚是假,何劳更凭重描画。
  诸公莫使达人知,惹得一场大笑话。
  真人四处传道,一日游于长安泺村吕道人庵上,又于壁上题遗世诗曰:“地肺重阳子,呼为王害风。来时长日月,去后任西东。作伴云与水,为邻虚与空。一灵真性在,不与众心同。”
  真人云游期间,间或有人问曰:“既是修行,因何齿落发白?”答云:“我今年五十五,尚辛苦为牧种耳。”乃作迎仙客词曰:“五旬五,过半百,诸公把我频搜索。眼如遮,耳如闻,口中齿豁,颏上髭发白。外容苍,内容黑。金花地上真粟麦。杆儿杉,穗儿摘。三车搬过,便是迎仙客。”
  又有赠道友修炼“西江月”词曰:“酒饮清光滑辣,肉餐软美香甜。世间迷误总无厌。个个脸头路险。独我悟来口远,唯余省后心嫌,十分成行愈精严,没分邦都赴点。”
  宋孝宗乾道三年,金世宗大定七年,真人五十五岁,遵师嘱欲往东海,遂将所居茅庵烧了,以示不复归来,作《踏云行词》曰:“数载辛勤,谩居刘蒋。庵中日日尘劳长。豁然真火瞥然开,便教烧了归无上。奉劝诸公,莫生悒怏,我咱别有深深况,唯留煨土不重游,蓬莱云路通来往。”

  东行传道
  真人决定东行传道,遂于大定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午后,自将茅屋焚毁,一时火焰冲天。村邻望见火起,争相前来救火,见真人在火边狂舞,人问其故,答曰:“三年之后,别有人修。”乃作诗曰:“茅庵烧了事休休,决有仁人却要修,便做惺惺成猛烈,怎生学得我风流。”
  别家眷前往东海,作《踏云行》词云:“妻女休嗟,儿孙莫愁,我自别有云朋在,脱离枷锁自心知。清凉境界唯余见。步步云深,湾湾水浅。香风随处喷头面。昆嵛山上乐逍遥,烟霞洞里成修炼。”
  辞行时又做藏头诗一首:“大凡修道本如然,火灭烟消占得先。兀胜胜庸庸谑我,虚寂寂懒懒狂颠。真心故别填前土,一性须成物外仙。上山不唯余显迹,亦令七祖传道缘。”
  真人东行,一日自画一道者,顶作三髻,一松一鹤,有出尘之格。经过咸阳,其弟子史处厚相送路边,真人欣然赠之曰:“待我擒得马来,作为勘同表记。”遂过华岳,出潼关,又路经洛阳上清宫,题诗于壁上,有句云:“丘谭王风捉马刘,昆嵛顶上打玉球。”
  真人道经卫州,见肖道人,颇具仙风道骨,知是多年苦修之士,欲加提携,与言守真抱一之旨。话不中机,真人知无缘,随赠以《暮山溪词》一首:“真人已悟四海名,先死只为有闻声,却隔了玄元妙道,可怜仙骨,落入鬼骸形。 一般衰,一般老,空凭一般了,岂知玄妙,刚把心身傲。度日若聋盲,不识丹砂炉灶,好将赘物鼎内结成丹,服饵了。得长生,携手归蓬岛。”
  肖道人读词后,犹不悟妙旨,仅赞词工而已。真人知其无志,深为叹息,遂掉首东行。行至掖县,遇刘氏子,倜傥不羁,弱冠时,飞鹰走狗,搏奕弄鹤,又迷恋花酒,致染奇疾,几至不救。一夜梦入仙宫,觉后不药而渐愈。遂痛改前非,立志访求至人,以道存心。真人途遇刘子,见其神情,有飞举云霄之态,与言超世之旨,修真之要,刘子顿豁心胸,伏地皈依,训名通微,字悦道,道号默然子。复授黄老微旨,嘱往终南山甘谷,夙缘所在也。刘子叩谢师恩,遂西行至甘谷,建庵而居焉。
  真人自四月二十六日东行,是岁闰七月十六日,始抵宁海州,即今牟平城,午后即谒于大儒范怿园内怡老亭。范怿,字明叔,中过一甲进士,人称范殿试,家资巨富,文名远播。真人到此,拉开了收七子入门的序幕。

  缘结丹阳
  宁海范明叔,一甲进士,山东名士,家饶财富,马宣甫(马丹阳之父)之亲家翁。马、范二宅,隔街相对,世结姻好,丁亥春,明叔宴亲友于范园中怡老亭,马公(马丹阳)即席题诗于壁,诗曰:“抱元守一是功夫,懒汉至今一也无,终日衔怀畅神思,醉中却有哪人扶?”
  是岁重阳真人,于四月二十六日离终南,至闰七月十六日,始抵宁海,午后谒范明叔于怡老亭。马公适继踵而至,仅差顷刻,一见如旧相识,四目互视而笑,相与欣然入座,其时在座已有战法师、辽东高巨才等人。战法师首开言问曰:“布袍竹笠,冒暑遥临,何勤劳乃尔?”真人曰:“夙缘仙契,故来相访。”继问姓字,曰:“王哲,字智明。”马公奉甜瓜进食,真人接去,先食蒂起,公问此是何意,曰:“甜自苦中出。”复问真人从何处来,曰:“自终南山而来,不远三千里,特来扶醉人耳。”公知与前诗吻合,窃喜得遇,乃叩以道妙。真人曰:“五行不到处,父母未生前。”遂相与促膝谈玄,听之忘倦,至日暮,邀归私第,呈所作罗汉诗十六首,真人一见,依韵和之,手不停笔,顷刻立就,公为心服,即以师礼事之。时夫人孙氏(孙不二)自帘内窥见,谓公曰:“吾观真人面如芙蓉红,目胜琉璃碧,声若巨钟,语如泉涌,堂堂然有正阳之风采,当倾心敬礼,毋稍懈也。”时马公年四十五,孙夫人年四十九。时下真人作一绝赠马公,诗曰:“一别终南水竹村,家无儿女亦无孙,三千里外寻知友,引入长生不死门。”马公即韵和之:“得遇当归刘蒋村,黜妻弃妾屏儿孙,攀缘割礼云游去,誓不回眸望旧门。”
  王重阳赠马公藏头歌曰:“谒扶要巷要住,人欢喜心神许。前铅汞卯通孜,后刀圭酉厮助。看金飞过曲江,蟾玉走超玄步。年而泗,四十五,一轮明月园光睹。公眉宇,准规模,汉使云霓遮遏忤。裹白莲,白日开,门前黄菊重阳猜。瞳闪闪,辉辉赫,赤体炎炎烁烁瑰。魅尽销,分地户,户虫皆灭现天台。口传义,我相偎,人上人人物外回。之子随予师礼访,方矢银海载蓬莱。”马公继韵和之:“来时一见相邀住,王公不许欣然许。言予认死心自灰,火灭烟销道相助。且收精气与精光,兀兀腾腾纵云步。止行伍,人通五,一灵心月堪渐睹。人巧作,骋机模,莫也留心难逆忤。前子后,坎离开,门阐门启慧目猜。龙建甲,金方皓,白虎起庚木得瑰。走金飞,通九户,尸亡虫灭显三台。 口传秘,心自偎,畏他火院便头回。之乎者也从今罢,能知别有好蓬莱。”
  真人与丹阳言语相投,共契道玄,随议兴观建堂之事。马公按王真人所指之地,邀集工匠建全真堂,堂 成,马公作七言排律诗曰:“堂名名号号全真,寂正逍遥仔细陈。岂用草茅遮雨露,亦非瓦屋度秋春。一间闲舍应难得,四假凡躯是此因。常盖常修安在地,任眠任宿不离身。有时觉后尤宽大,每到醒来逾爱亲。气血转流浑不漏,精神交结永无津。慧灯内照通三耀,福注长生出六尘。自哂堂中心大灭,何妨诸冠积柴薪。”
  真人迁住全真堂后,远近闻风来访者日多,亦有乞诗求词之人,真人概予酬答,挥毫立就,不假修饰,而自成天籁。诗词尽载全真集中,现节录尤要者数首如下:
  答问三教诗曰
  儒门释户道相通,三教从来一祖风。
  悟彻便令知出入,晓月应许觉宽洪。
  精神气候唯能比,日月星辰自可同。
  达理识文清净得,晴空上面现虚空。
  答问龙虎交媾诗
  莫问龙儿与虎儿,心头一点是明师。
  气调神定呼交媾,心正精处做煦熙。
  平常常施为大道,清净不退得真慈。
  般般显现圆光就,引领金丹采玉芝。
  答刑公问七十二岁可修行否
  便是百岁未为迟,六在心中换过时。
  今世未能全了达,来生应许做修持。
  临行一点须搜正,收取三光亦复随。
  只是投新遗旧舍,能除旧舍得灵芝。
  答问乏觅行符投药何者为要诗
  乞觅行符投药人,将为三事是修真。
  内无作用难调气,外有勤劳易损神。
  不向本来寻密妙,更于何处觅原因。
  此中搜得长春景,便是逍遥出六尘。
  答问金丹诗曰
  本来真性唤金丹,四假为炉炼作团。
  不染不思除妄想,自然衮出入仙坛。
  马公遇真人后,晨夕追陪,或对月吟风,悄然论道,或游山玩水,胜处谈玄。后真人见马公与四弟运甫不相往来,乃劝公与四弟和睦,真人作诗劝曰:“可道非常物物和,口传心印接金科。斗筲俗器皆休作,人我尘容好自磨。石女闭门妆本业,木高耕地去高坡。皮肤骨肉具无认,忍辱方能呼马哥。”马公继韵作诗曰:“可从师劝兄弟和,口诀长生忍辱科。和稼善芽添感应,心田恶业顿消磨。石羊石虎餐琼叶,木马木人上玉坡。土显中央真气结,吉人便是马风哥。”
  马公接受金科玉训,即往运甫处,自认己错,随和睦如初。马公居俗时,每餐称肉斗酒,习以为常。一日从亲友处宴饮醉归,真人乃作戒酒颂与公曰:“道成尚吃酒,岂惜千年寿,放饮若依然,不过四十九。”马公继韵和曰:“誓戒糟粕酒,玉液增灵寿,凡圣两俱忘,得之真九九。”
  马公与人言,每喋喋不休,真人诫曰:“言多招愆,更伤元气,寡言不独养气,更能养神。”与公以忆王孙词曰:“人云口是祸之门,我道舌为祸本根。不语无言绝讨论,性虽昏,便是长生保命存。”马公继韵和词曰:“方知口是是非门,紧闭牢藏舌祸根。训我无言更不论,削迷昏,性命从今永永存。”

  度化仙缘
  王真人见马公家缘犹重,未能割舍,乃画骷髅一幅,以警马公夫妇,并附诗曰:“堪叹人人忧里愁,我今须画一骷髅。生前只会贪冤业,不到如斯不肯休。”马公继韵和曰:“得遇来来散尽愁,忻然更悟这骷髅。从今便是逍遥客,打破般般事事休。”
  马公一夜,梦见其母,言客侣马通,来谈绝学无忧,抱一全真之道。次日公见真人,未言夜来之梦,真人即训公名通,一字全道,道号无忧子。公甚觉奇异,叩谢赐名之恩。真人作“黄鹤洞中仙”词赠曰:“卜算词顷话,莫放猿儿耍。疾速先须调姹,全道马。好把家缘舍,一个真惺洒云路堪同跨。自在逍遥永厮随,害风马,管取玲珑也。”马公继韵和之曰:“极救扶风话,逗引扶风耍。故遣扶风颠更狂,家累扶风扶,业火扶风洒。云鹤扶风跨,这个扶风灵更灵。扶风马,真称扶风也。”
  马公梦真人,令代作歌颂,约二百余句,醒复即忘,只记忆:“烧得白,炼得黄,便是长生不死方”之句。次日至全真堂,方欲开言诉梦,真人已先知之,谓曰:“黄是金,白是玉,今改汝名曰马钰,字玄宝,道号丹阳子。”公益奇之,叩谢不迭。真人赠以诗曰:“今询修炼好追寻,寸寸飙光寸寸金。一得果成无漏果,十分音韵有缘音。日辉月跃三田荫,阴魄阳魂九转临。品位玲珑真性钰,金花台上倚瑶岑。”马公继韵和诗曰:“今次祖宗决要寻,寸珠出自玉和金,一灵玉貌当穷究,九转金丹证好音,日里金澄心地朗,月中玉莹性光临,口传玉印金科诀,言透玉莹结宝岑。”
  又一夜,公梦随侍真人,同立山上,自思人立山旁,乃是仙字,次日真人已知梦中所思,即呼为“山侗”,谓曰:“人立山旁乃是仙也,今授汝小字‘山侗’。”并赠以“如梦令”词曰:“此日方知颠倒,一切因心善造,决烈便回头换面,更名堪讨,全道全道,正好安排炉灶。”马公继韵和之曰:“师父说开颠倒,别是一般运造,外事削来无便得,里头寻讨,大道大道,清净身为炉灶。”
  马公忽梦游地狱,目睹判官冥使,面目狰狞,牛头马面,行为凶狠,传拿罪犯,施刑可怖,锅汤沸身,铁床钉体,食熔铜,饮铁汁,哀号震耳,悲惨欲绝,不仅战粟惊醒,胆颤不已。次日真人袖出“折丹桂”词赠马公曰:“近来阴府心寒懔,对判官详审高呼。鬼使急擒拿,不凌迟,更待甚,锅汤浴过铁床寝,铜汁频频饮,高声祷告,且饶些后番儿,不敢凭。”公见赐词,梦中状况,历历如绘,宛如同游地府,更服先知,乃继韵和之:“养家想着心先懔,何必重重审残躯,已过下坡年,不灰心,更侯甚。家缘撇下安然寝,饥渴求餐饮,天机秘诀暗传来,外琢磨,直要凭。”真人复为详解六道轮回之理,如不速修,一超永逸,总难免地狱之苦。
  马公继梦遍游蓬苑,但见玉宇琼楼,瑶草琪花,往来俱是仙人,妙境难言,迥异人世,欣羡不已。次日真人谓曰:“汝能得道成真,金书宣诰,足履瑶阶,身列仙班,超出浩劫,何乐如之。”赠公以香山会词曰:“白光生,青艳至,红辉总好。胜玄耀妙黄深奥。般般色彩把明珠覆焘。晴空外,来往仙道。 封成永号,便受玉皇宣诰,云霞里,上真惟到,香山会集,发琼言阐道。同归去,长住三岛。”马公接词下拜,叩谢真人,屡次梦中化度之恩,继韵和之:“木交金,天地活,真真渐好。澄清湛寂通深奥。祥光瑞气把丹砂覆焘。方知得,人能弘道。 化承妙号,静中来到,心通意晓,这天机大道,当行教,蔫赴蓬岛。”
  马公因家资丰厚,妻妾儿孥爱深,未即脱离,真人叹曰:“寿算忽促,天不假年,岂可任延,汝既不能脱去家累,随我西游,且暂居环百日,姑待悟彻,决心物外而后已。”乃与公“水云游”词曰:“且住且住,十月小春,当宜锁户一百日,炼就重阳也,并无做作。浑身要显唯真素,挂灵明纸布,信任他是玉飞金,自恬然不顾。”马公继韵和之曰:“不住不住,火院当离,深宜别户害风仙,化我扃门,这修行须做。腥膻戒尽常餐素,挂体唯纸布,待百朝锁钥开时,效吾师内顾。”
  王真人于十月朔日,始居环全真堂,闭户对锁,除与公外,他人不得开启入内。时已水渐结冰,严寒凛冽,而窗户洞然,风雪四入。真人身不着重棉,足登芷履,顽石作枕,海藻作褥。室内陈设,惟文房四宝外别无所有。公屡欲取衣被来,并为添设保暖,真人卒止之。公问之乎寒冷,真人答以诗曰:“莫虑王风冷,王风自不寒,百朝天地过,出路你自看。”马公叹真人真乃神人,继韵和之:“有漏常愁冷,无情不觉寒,要通云外境,舍俗慧眸看。”
  王真人居环中饮膳,令马公一日亲馈一餐,初则依期馈食,其后有时数日不馈,真人不言饥,亦不索食。虽有水火不给,亦能熟食,公每入怀中,如有炉火之燃,砚水不冰,暖气融和,宛若三春之候,虽重帷不若也。叹曰:“我安得怀道如斯者乎?”
  真人每隔五日,便向马公索三芋三栗,共索六次,转以赐马公夫妇。盖谓“芋”者“遇”也,“栗”者立也,音韵相同。而三芋者,公于昆仲其次,母胎属三,寓“三”官人而“遇”也。三栗者,“三”位公子,各育孙枝,已能自“立”也。
  真人每旬向马公索一梨,共索十次,首旬剖为两块,赐公夫妇各一块,次旬剖为四块,各赐两块,三旬剖为六块,各赐三块,以至第十旬,各赐十块。于是,公夫妇各分得五十五块,符合先天河图之数。梨者,寓意分离也。六番赐芋栗,十番赐梨,每次均附以诗或词,意谓夫妇分离,早修返还之道,马公俱继韵和之,篇多不录。
  马公寝室在宅中楼上,与全真堂相隔重街,远距数百步。真人每于夜间,独幸谈玄,时宅门俱已锁闭,公颇警讶,不知从何处入。去时命仆代送,真人步履若飞,仆追不及,瞬失所在。公谓仆曰:“园中锁钥,犹在我处,待真人再至,汝可潜往全真堂一窥动静。”一夜真人又来论道,仆潜往观。但见全真堂门寂灯辉,自窗隙内窥,真人犹坐绳床,垂目跏跌。宅内一真人,堂内又一真,始知其遗形分身,已达神化之境矣。是以宁海一邑轰传,王真人为现代活神仙也。
  王真人居园,时在宋孝宗乾道四年,金世宗大定八年。到正月十一日,百日期满出园,与马公曰:“我特地东来,将谓汝三数日纵化,随我西游。岂料直锁害风百日,犹未悟耶!”遂激公以诗曰:“百日扃门非显功,只图足下出樊笼。痴顽纵有长施戴,决烈全无没始终。公以休令时复想,我心不与日前同。大家相见如新语,欢喜分离西又东。”马公继韵和诗曰:“相亲师父望传功,感谢提携已出笼。但愿友邻应有德,休愁无始又无终。时  间只见OO昧,日久方知志气同。莫把山侗容易舍,忍将宿契各西东。”
真人又赠马公诗曰:“漫说修行学大道,切须先向心中考。劝公第一莫多情,天若有情天也老。”马公继韵和之:“得遇明师归正道,回光返照心头考。自然开悟绝尘情,个人修完仙不老。”

  离家入道
  马公屡承点化,知世事难尽,情犹牵连,从此视若无睹,心无滞碍,如荷擎珠露,了无沾染。真人犹以马公未离俗境,终不免拖泥带水,恐难久远,乃再画骷髅一幅,双眼垂泪,悲悔状态,悬于壁上,不与公言,默以化之。马公惊视壁画,颇为惊心,稍悟脱俗急切,乃作“神光烁”词上呈真人,以表其志。词曰:“风仙化我,无限词章,仍怀犹豫心肠。见画骷髅,省悟断制从长。欲待来年学道,恐今年不测无常。欲来日恐今宵身死,失却佳祥。管其儿孙不了,脱家缘街上恣意猖狂。遣与云游水历,别是风光。经过无穷胜境,更那堪得到金方。专一心,炼丹阳继重阳。”真人接词笑曰:“这还是心意小转,犹未至惊恐决烈地步也。”是夕公梦立于中庭,手持细磁碗,筷一双,自言我性命如此碗,慎勿失手堕地,如一旦破碎,便不成碗矣。言讫其碗脱手而堕,破为粉碎,正慌张失措间,猛悟人身只此一口气,如此气一出不回即身亡,而性命何有,不禁惊哭而醒,遂决志即离俗网,不再犹豫,乃作《丑奴儿》词曰:“吕公大悟黄粱梦,舍弃华轩,返本还原,出自钟离作大仙,山侗猛悟细磁梦,炼汞烹铅,出自风仙性月园。”
  是岁,马公四十有六,二月初八日晨,嘱别家人,即迁往全真堂,向真人叩礼毕,上呈《丑奴儿》词:“弟子志已决矣,永随师侧,不再返顾家门,求师完成道业。”真人视词笑曰:“不受一番惊梦,何能彻悟,欲饮返魂之浆,必先作脱笼之鸟也。且言学道无他,能性无障碍,体合虚空,则道可成业可毕矣。前已授汝法名道号,今夕戴起华阳巾,以自别于俗,而俗自不来扰矣。”随赠诗曰:“于家心坚久,于家未脱离,却缘三子绊,使得一身疲。怎识铅与汞,难分坎与离,青巾如戴起,方织紫灵芝。”马公遵命拜谢,并继韵和诗曰:“慧剑挥三子,家缘要出离,不教形体苦,肯使精神疲。专心搜铅汞,留心认坎离,青巾原喜戴,清净种灵芝。”
马公夙具仙风道骨,今又戴起华阳巾,披起羽服,飘飘然俨如十洲之仙侣,宛若三岛之神仙,人望之同声赞美,  仰慕不已,乃做“丑奴儿”词,以志出家之道,上呈真人。词曰:“扶风全道名通一,道号无忧,见画骷髅,猛烈收心事事休。四旬有六,霜侵须,拂袖云游,休要删留,譬如无常限到头。”马公又作“行香子”词,以示孙氏夫人,从此夫妇别居,各自修真,词曰:“你是何人,我是何人,与伊家原本无亲,都缘媒妁,遂结婚姻,便 落痴崖,贪财产,只愁贫。 你也迷尘,我也迷尘,管家缘火里烧身,牵伊情意,役我心神,幸遇风仙,分头去,各修真。”
  真人东来,广育道众,遴选仙徒,不久便有马(丹阳)、谭(处端)、丘(处机)、王(处一)诸公惠聚全真堂下。全真堂一时名闻遐迩,前来叩道者,不绝于途,尤以马公弃半州之富,抛妻别子,出家修道,合邑惊为奇闻,亲友探望,更日无宁止。马公不堪其扰,遂上告真人,意欲别建一庵以避居。真人曰:“昆嵛山石门口,林木蓊葱,地极幽静,凿洞建庵,可栖身也。”遂作藏头诗赠之曰:“土居尘屋不须宽,见假修真处内看。目击正堪同步蹑,耳闻不喜再修完。元初一点修清静,争去三田要三搬。舟上逍遥超彼岸,十分明了赴仙坛。”马公继韵和之曰:“一生眼界外便宽,见识争知向里看。见视姹婴双喜悦,心观神气两全完。元来合拚须当拚 ,牟了那般得远搬。舟载灵光通出入,自然飞上会仙坛。”
  王真人于二月晦日,挚马(丹阳)谭(处端)丘(处机)王(玉阳)携锸上山,拓地诛茅。邑人闻之,不招而来,共襄善举,或平基运土,或叠石架木,无不争先力作。一日岭上采石工匠少不经心,突将巨石滚下,众皆惊恐失措,齐声叫喊。真人立即振威一喝,巨石屹然自止,其时满山匠工及樵牧人等,共相观瞻,无不欢呼,盛赞真人法力。时构造需物较多,或言缺物料,或言缺粮食,真人曰:“勿急,乐善自来结缘。”果如其言,或当日,或隔日,即有人持至。众赴城乡,真人预言某家何物,某处何膳,如同目睹,丝毫不爽。如此未及两月,工程告竣,其宽广倍于全真堂,岿然神仙洞府也。真人题额曰“烟霞洞”,遂日居讲道谈玄,并以全真教法修持要义,教示善众。

  立教宏论
  “全真堂”、“烟霞洞”相继修造完善,昆嵛教风也日益大兴,王重阳遂据全真教法修持要义,指示道人著“立教十五论”。现将立教十五论节录如下:
  第一论,住庵。庵者舍也,一身依倚,凡有动作,不可过劳,劳则损气。不可不动,不动气则凝滞,须动静得中,可以守常安分,此是住庵之法也。
  第二论,云游。或游山水清奇,或赏州县繁华,或览宫观楼阁,或逢道友纵意,或为衣食留心,虽行万里,此心乱气襄,是虚云游也。或叩玄妙,登千仞高山,或访名师,行万里之遥远,一言契合,指示真诠,勤行不怠,便有园光内发,了生死大事,此真云游也。
  第三论,学画。凡学画者,不可寻文乱目,宜要采理、采意、采趣,更采画中精华,得心应手,心光洋溢,则可以牧养,不可驰骋于外,恐失性命。若不穷画中本意,只欲记多夸后,无益于修行,有伤气神,与道无益,既得画意,可深藏之。
  第四论,医道。肯精学者,活人性命。若亡医者,损人形体,学道者,不可不通,若不通者,何以助道。不可孰著,有损阴功,若是外贪财货,内废真修,不是今生招愆,切忌来生之报,吾门高弟,仔细参详。
  第五论,益造。茅庵草舍,只要遮体,以免触露三光,或雕梁竣宇,非道人活计,只修外功,不修内行,犹积雪为粮,虚劳众力,有志之士,觅身宝殿,聪明君子,细细察详。
  第六论,道伴。道人合伴,本欲疾病相扶,死生相间,当择人合伴,不可先伴后择,不可相恋,相恋则系心,不恋则情离,得其中道可矣。有三合,三不合,其人明心,有慧有志,此三合也。其人不明心,著外境,无智慧,无志气,此三不合也。不可貌取,不可顺情,或栖取林,或卜巷居,能择高明者,是上士也。
  第七论,打坐。坐者,非形体端然瞑目合眼,此形坐也,须要十二时,行住坐卧,一切动静之间,心如泰山,把断四门,眼目鼻舌,不令外景入内,但有丝毫思念,即不名坐,能如此者,不须还恭他人,便是身内圣贤 。
  第八论,降心。凡论心之道,若常湛然昏默,香冥不见殊物,不内不外,无丝毫念相,此是定心,不可降也。若随境生心,颠颠倒倒,寻头觅尾,此名乳心,速当剪除,不可纵放。败坏道德,损失性命,当于行住坐卧之间,要勤勤降伏,闻见知觉,斯心渐定也。
  第九论,炼性。理性如理琴,弦紧则必断,紧慢得中,琴可调矣。又如铸剑,钢多则折,锡多则倦,钢锡得中,则剑可铸矣。炼性体此二法,则得其妙矣。
  第十论,匹配五气。五气聚于中宫,三元攒于顶上,青龙喷赤雾,白虎吐鸟烟,万神罗列,百脉流冲,丹砂晃朗,铅汞凝澄,身且寄向人间,神已游于天上。
  第十一论,混 合性命。性者神也,命者气也,性若见命,如禽得风,飘飘轻举,省力易成,阴符经曰“禽之制在气”是也。修真之士,不可不恭,不可泄漏于下士,恐有神明降责,性命是修行之根本,谨紧锻炼矣。
  第十二论,圣道。入圣之道,是苦志多年,积功累行,高明贤达之流方可入也,身居一室,性满乾坤,普天圣众,默默护持,形且寄于尘世,心已明于物外矣。
  第十三论,超三界。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,此乃三界也,心忘念虑即超欲界,心忘诸境即超色界,不著空见,即超无色界也。离此三界,神居仙圣之乡,性在玉清之境也。
  第十四论,养身之法。法身者,无形之相也。不空不有,无后无前,处下不高,非短非长,用则无所不通,藏则昏然无迹,若得此道,正可养之,养之多则功多,养之少则功少,不可愿归,不可恋世,去往自然矣。
  第十五论,离世。离世者,非身离也,言心地也。身如藕根,心如莲花,根在泥,而花在虚空矣。得道之人,身在凡,而心在圣境矣。今之人,欲永不死,而居凡世者大愚,不达道理也。

  苦炼修真
  时阖邑善信,闻真人在洞讲道,相率上山,或聆道妙,或愿皈依,来者日众。一日善众甫至洞口,遥见真人内坐,身现二首,惊讶不敢入,中一人颇达理者曰:“闻古圣有三首,四首者,非大罗金仙不能也!此必真人神化无疑。”遂相与入内,虔诚礼拜,行之近前,则见真人依然一首。
  有客方来山上,见人适在洞,乃谓众曰:“真人行极神速,非常人所及也。”众问何见而然,客曰:“顷在街上,真人语我将往他处,吾来未歇,真人已先我至山,非速而何?”众曰:“真人今日,实未下山,此其分身欤。”咸赞为古仙蓟子训、左元放之流,实无以过焉。
  一日,工匠闲谈仙道时言及柏树仙人摇柏,毛公餐松,安期生食枣,白石生煮石而食,公认惟食石最难,乃出类拔萃者,诚仙中之尤也。言未毕,见真人缓步而来,一手持瓦,一手持石,左右易啖之,众欢呼曰:“白石生仙人来矣!”其神化事迹率类此。
  马公自居烟霞洞,聆真人讲解十五论,勤加锻炼,随侍问道,日夜不离。一夜人静灯息后,忽闻真人相唤曰:“吾床卧不安,汝为我移易之。”公起依嘱移毕,才就寝,真人复唤腹饥,速为作食,公再起具食以奉。才睡下,真人又言,所移床未妥,睡仍扰神,公起更移之。正待合眼,真人曰所食不佳,须另具食来,公为别作一食进奉。睡未久,真人又唤移床,复又呼具食。如是三移床,三换食,马公毫无厌倦之容,恭谨随侍如一。真人与公诗曰:“故把床移食更移,三三如六怎生知,教公会得双关意,雪里琼花总是谁。”马公和韵曰:“能可移山志不移,盖因玄妙颇通知,双关未晓须求告,除了师尊更问谁?”
  一日马公忽患偏头痛,真人令归家调治,次晨真人谓众曰:“马公破道人也。”众问故,真人曰:“昨饮酒非破道乎?”少顷,马家人来告:“马公因药用酒引,入酒过多,痛更加剧。”继又一人来言:“马公头痛难禁,有如斧劈,危殆几死矣。”真人抚掌大笑曰:“我于千里之外,特来度化做神仙,岂肯教死了乎?此为他信道不笃,感生此疾耳。”乃与以炼心语疗曰:“凡人入道,必戒酒色财气,攀缘爱念,忧愁思虑,此十二字不除,更无良药矣。”复咒水与服,附诗一首赠之。诗曰:“清净修行合上真,敢将此语昧天神。为公不信偏头痛,愿我无缘正凡亲。苦口怎知良药味,甘心犹恋入迷津。如今转入尘劳梦,难做惺惺睡觉人。”马公饮咒水,阅炼心语及诗后头痛若失,继韵和诗曰:“专心专认本来真,修炼金光气与神。既悟云霞为伴侣,肯思儿女结冤亲。劈开世网凿开路,跳出凡笼跳出津。极谢本师深教诲,不磨不琢不成人。”马公和诗尚未呈送,真人又遣人送赐诗来读曰:“公住山时我下山,我心终是厌愚顽。断弦无续宁成曲,覆水难收已不还。昔日漫传千口气,经今转隔万重关。不如只作尘劳客,相见之时免厚颜。”马公感真人激劝之深,继韵和诗谢曰:“恋他爱海与恩山,岂觉痴心并煞顽。深谢风仙相引出,莫愁马钰欲归还。要登云路开琼路,牢闭金关阐玉关。烹炼大丹丹不漏,自然得见内容颜。”马公遂携二诗至山上呈真人,具言悔过,并谢咒水与箴规之德。
  马公屡受真人激劝,倍加警惕,重上昆嵛山才月余,真人便令下山与陆仙作伴。陆仙者,宁海市人也,医人济世之道士,姓陆,佚其名,人但称陆仙。马公素与友善,因细故稍涉龃龉,由是不睦,事在未遇真人之前。真人尽悉前因,劝令修好,特赠词曰:“我行符水,公修药饵,一居山,一居邻市,两处崇善,暗相冷。即非彼此,无为属共成不二,扶风儒巾,同为教旨,辟得正。上天合意,行满功成去蓬莱,欲寻旧址,如今且休言异寄。”马公继韵和词曰:“风仙符水,陆公药饵,两处住,一山一市,遣钰居邻敢相达。便当离此,怀真一难为有二。予非秀士,道通奥旨,认根源,伏降心意,缚马擒猿,觉狂游,唱声便止,休相海假身是寄。”
  马公接词并和作后辞别下山,谨向陆仙悔过谢罪,复修旧好,相与采药杵药,伴居月余,谈玄论道,两情融洽。一日忽怀归山之思,而真遣送赐诗已至,附诚情语一行云:“每见丹阳和章,篇篇猛烈,然未识心见性,难以为准,知公意欲上山,待借古诗与公。”诗曰:“一种灵禽舌软柔,高枝独坐叫无休。声声只道烧香火,未必心头应口头。”马公看后继韵和曰:“口善心慈性亦柔,万种尘缘一日休。若是心口不相应,愿受铁钳拔舌头。”
  马公携和诗上山,拜呈,真人接视复与公诗曰:“掷下金钩恰一年,方吞香饵任线牵。玉京山上为鹏化,随我扶摇上洞天。”马公继韵和曰:“风仙化我恰一年,悟彻吞钩任线牵。恭从本师云外去,功成决上大罗天。”
真人将离昆嵛山,用青布三尺半制成一巾,顶排九叠九缝,名曰九陆华阳巾。马公曰:“吾师风貌,堂堂已不亚昔日钟离祖师。今顶此巾,愈增华润,诚为物外之人也。”因作诗以赞之,诗曰:“貌似钟离宝在身,自然惺洒好精神。怎知不是红尘客,九转华阳青布巾。”
  真人与马公曰:“古仙言,心似白云常自在,意如流水任东西,无一毫之碍,无半点之牵缠,方是潇洒道人也。汝今随我外游,领略云水风光。”与公诗曰:“害风游历水和云,六叶轮回铁板分。敲遍世间俱不晓,心知唯有个人闻。”马公继韵曰:“宝瓶宫里看祥云,云去云来邪正分。分劈心琴成曲凋,调高声韵自然闻。”
  真人又赐马公以瓦罐,谓曰:“化食十方,赖此果腹,道人所宝也。”并附赠“卜算子”词一首:“瓦罐泥中宝,巧匠成功造,修炼之时向炉中,内有金光照。有耳何曾晓,有口何曾道,携向街前叫一声,莫教抛散了。”马公接罐在手,继韵和词云:“马罐真真宝,须假良工造。十二时中下火烧,自有三光照。大肚肠能容,圆正明通道。清净法身牢护持,不敢破坏了。”
  是年八月,重阳真人携高徒马(丹阳)、谭(处端)、丘(处机)、郝(大通)诸公云游文登,教化善众,并首立“五会”之“七宝会”。某日,马公随真人出游,偶见路遗驴契一张,拾起审视,不知何人所失,思有以还之,适为真人瞥见,即大加嗔喝。是晚宿苏氏庵中,谓公曰:“应物而性不迷,临境而心不迁,斯为全真道人。汝犹如此迷昧,夫日用施为间,关系性命至切,苟非誓愿深重,安能一志凝乎?”马公于苏氏庵中发盟立誓,并作“神光烁”词上呈真人。词曰:“专烧誓状,谨发盟言,遵依国法为先,但见男儿女子,父母如然。永除气财酒色,弃荣华,戒断腥膻,常清净,更不得贪财逛语,诈做高贤。常怀慎终如始,遇危难转要心坚。如退道,愿分身万段,永镇黄泉。”真人接词阅毕,焚过誓状,嘱将室门关闭,谓曰:汝当知超世之诀,三人不谈,六耳不闻者,惧为匪徒所窃,恐遭天遣也。马公聆训,敬谨俯伏尘埃,静心恭听真人开示,尽出玄入牝之妙,若有若亡之要,绵绵不绝之徽,深根固蒂之旨。自调息,以至于胎息从旋乾转坤,以至于混合性命,再至于以有还天,直还于无极而后已。时丘公,悄立门外窃听,正讲到妙处,心痒难熬,亟推门而进,真人一见即止不言。丘公久思叩诘道妙,素惮威严,不敢启齿,今逢良机,上前俯伏,请求开示,真人仅答以性上有三字,仍默不作声。邱公深知自己福缘浅薄,惟在尘劳之暇,力行所闻而已,遂叩谢退出。”
  宋孝宗乾道五年,金世宗大定九年,岁次己丑,真人年五十八,春三月,真人召玉阳公谓曰:“汝夙缘在文登县铁槎山云光洞(当时荣成铁槎山属文登隶下),可往居之,切勿懈怠,勉励进修,汝之名号,他日当送与汝。”王公叩谢毕,即辞师径往云光洞栖身,勉励进修。
  夏四月间,宁海仕绅周伯通来姜家庵,敦请真人重回宁海,播扬全真教法。盖伯通屡受真人教益,颇获心地功夫,处世得以优游无碍,思有以报真人,特建一堂,已于春暮竣工。真人见其诚恳,遂诺之。嘱其先回,随挚马、谭、丘、郝返宁海。路过龙泉,时日气稍炽,真人令四公先行,己持伞在后,距半里许,真人忽掷伞,飘飘然向西南飞升,丘公等见伞腾空而过,返走问故,真人曰:“搏扶摇而上,不知其然而然也!”伞自辰时起飞,未晡至铁槎山下,堕时王公(即王玉阳真人)正在洞前瞭望。公视伞柄已破,中现“玉阳子”三字,知是真人送来名号,拜而授之,次日王公欲往文登,路逢道友,言真人已返宁海,遂折回归宁海。
  按:掷伞处,与云光洞距离一百八十里,伞本范明叔所备,真人借来,携往文登,后此伞藏在槎山下翟公家,明叔知之往取,翟公弗肯还之。

  金莲生辉
  真人一行到宁海周伯通所构之堂,瞻视颇为宽大,亲题额曰“金莲堂”。次日王公亦至,叩谢真人送来名号,真人更付秘旨,赠以诗曰:“修行事理细叮咛,只要心中静里明。眼界不生龙自住,鼻门无闭虎常停。舌根退味心神爽,耳内除声肾水清。南北混融归一处,东西交媾灭三彭。查金倚仗盘桓处,婴姹相随自在行。结就金丹顶上出,五光射透顶上棚。”王公拜谢真人赐诗授诀,遂辞真人回转云光洞。
  孙氏夫人受真人十大分梨,六番赐芋栗,频赐诗词,种种感化,况又亲睹神化,不让古仙,自经马公舍俗投玄后,此心慕道更切,但念及子孝孙众,家业富有,仍不免犹豫难决,衷怀耿耿,忽梦身入蓬苑、瑶池,霓裳仙子,环佩韵朗,笙歌响彻,顿生羡慕之忱。又梦魂游冥府,望乡台上之泪,凄凄切切,奈何桥下之声,悲悲惨惨,十八地狱,狱狱哀号,枉死城人人啼哭,冥官狰狞,鬼使凶残,历历如见,醒后心尚不已,惧遭身及,贻悔无穷。累蒙真人点化,怎么犹恋儿孙回宁海,遂毅然戴起竹冠,披起布袍,径往金莲堂,叩礼真人求度。时在端午日,夫人是年五十一岁,真人训名孙不二,道号清净散人。赠之以诗,孙祖拜谢,观其诗曰:“分梨十化是前年,天与佳期本自然。为甚当时不出离?圆来宜待结金莲。”
  是夜,金莲堂内光焰冲天,左邻右舍以为失火,齐来相救,及至堂前,不见寸焰,只是从隙中透出光朗,缘隙内窥,只见真人在火光明中行走,人尽惊奇。是夜堂中道友毫不知情,次晨闻邻舍人言,方知其事。
  六月间,郝公携罐乞食,偶一不慎,触碎地,真人见之,别授一罐,题颂于其上,颂曰:“扑碎真瓦罐,欲得害风观,直待悟残余,有个人人唤。”真人令公往住铁槎山,与王玉阳作伴,嘱曰:“互相切磋,互相砥砺,降伏凡心,默启天心,慎勿怠惰。”郝公叩谢真人训悔,辞往云光洞安蒲。
  一日清晨,真人坐青莲池上,作词以授马公,词曰:“元初一得从初遇,便端正昭彰著,转作重阳晨彩煦,晴空来往,碧霄堪住。琼马驸,引入长生号步,灵光不动神光聚,便赞簇,银霞获,蒲插金光频返顾,青衣鸾鹤同来赴上,瑶马驻,盘在清凉路。”
  又令马公行行坐坐,耍唱到晚,马公依嘱行唱,并继韵和作:“马风忽再风风过,自然得昭然著,协气横横和气煦。汞铅交结,虎龙蟠住,玉马驸,相曳云霞步。根源寂寂灵源聚,元神显,马神护,道可成兮丹可顾。青莲池上客来同赴,宝马驻,直入蓬莱路。”

  师徒行乞
  真人转回宁海后,一日自掮一纸旗上街乞化,旗上写一诗曰:“害风人问有何玄,术法俱无总不能。每日作为只是此,上头吃饭下头登(登即指上厕所)。”又一日别作一旗,并书藏头诗一首,引谭公上街乞化。诗曰:“口呼知己亦汝然,火灭烟销去觅钱。金地种成黄器壁,土峰长就白花莲。之连直访海边友,又访终南山下贤。八脉婴儿变田整,正邀风月五人圆。”
  某日,真人把自己双眼画上双圈,身穿五色纸衣,作伴哥装,口唱罗哩,旗上另换一诗,引马公上街乞化。诗曰:“圆眼王三乞觅时,被人呼作害风儿。五般彩色于身见,一点光明只自知。贴观已收八句字,指点须显七言诗。长街两面诸豪富,不道蚕归是阿谁。”马公继韵和诗曰:“因缘缘合正当时,师父来寻物外儿。传得妙玄惟自悟,暗修功行望天知。上街求乞辞家什,下笔挥成舍俗诗。除了谭公并马钰,后后惺洒未知谁。”又某日,真人更把马公脸上搽起脂粉,并将头发结成“兆”字结,自身亦作伴哥装,口唱莲花落,重作纸旗,换写一诗,与马公各掮一旗,上街乞化,一前一后,踯躅而行,路人见之,无不失笑。幼童辈继踵后随,相与嬉笑而言曰:“不是真狂,即是佯狂。”马公闻之毫不介意,随行乞化,真人旗上诗曰:“白为骸骨红为肌,红白妆成假合尸。昨日尽呼重阳子,今朝都看伴哥儿。别躯异体皆非悟,换面更形绝不知。世上枉铺千载事,百年恰似转头时。”马公旗上继韵曰:“火风地水合为肌,只是愚迷走骨尸。幸遇风仙修道德,致令马钰弃妻儿。玄机传向心中悟,妙诀授于性内知。直指秦川云水去,暗修功行应天时。”
  真人复作“云行词”曰:“昨日青巾,今朝红角,脂腮粉面别腮壳。改头换面有谁知,奉劝诸公词中想。邈百年迅速如电雹,早为下手炼精神,顿安炉灶成丹药。”马公继韵和曰:“因遇风仙,头分三角。从今陡顿忘形壳。攀缘爱念上心来。被予慧照先知觉。景灭澄明道光遥,邈炉中露结灵雹。功成专待紫书来。胎仙捧出长生药。”
  道藏按:马公以富贵之身,能舍俗投玄,诚为稀世少有大丈夫。今真人身装伴哥前唱,令公卯角搽脂后随,读者未免谓为多此一举。殊不知真人爱公之深也。盖人心从无始劫,结习根深,岂易死哉。苟非经过实地考验,俱不可自谓心死。当真人令改装时,公毫不踟躇,神色不改,即妆如无事然。所谓神定心死。否则家财已舍,而神不定,心不死,即亏一篑之功,公之道业,全赖真人度化以成之,于道岂易修哉。
  真人道貌秀伟,而双目尤炯炯有光,神彩四耀,邑人曰:“双目若此,诚为得道仙人。”话犹未已,即见真人双目红肿,形似烂桃,众皆骇顾,有言佯坏,有言真坏,旋好旋坏,顷刻数变,人莫能测。
  有好事仕绅,与当地丹青妙手,相商为绘真人仙容,以备供奉香火。 当画者举笔欲绘时,真人忽左目右转 ,右目左转,左右旋转不停,使其不能下笔。画者乃暂停画目,先画其脸。不料真人其脸,霎时换色,忽青忽黄,忽朱忽白,容貌时异,一刻老,一刻幼,一时肥,一时瘦,似此瞬息变换,画师俟之终朝,难下一笔,不禁心为之夺,神为之移,惟再呼奇作罢而已。

  兴建“五会”
  文登“七宝法会”。金大定八年八月,真人率马(丹阳)、谭(处端)、丘(处机)、王(处一)、郝(大通)五公离开烟霞洞,径往文登县,住姜宝庵中。时邑中善信,闻知全真堂居园王真人来县,纷来瞻仰,亦有来叩道妙者,亦有愿皈依者,前后踵至,接无暇处,遂留盘桓。真人受硕德齿尊者邀请,启建“七宝法会”,为众祈福,作劝化疏文曰:“穷人七宝者,人人本有,悟之者,炼而成真,得脱轮回,超登三岛。无极云霞为伴侣,半空风月作因缘,涤荡一灵,调和二气,若能一得见天真,才识当年旧主人。出阴阳壳,脱有无相,欲饮仙风,请标芳衔。”邑人闻知此胜会,好善者争来挂名,启会自始至终,庄严不懈,会众恳请真人慈悲,开示道要。真人言曰:二六时中,不顺熟境,动持道念,目不随色顺境,耳不随声逐境,鼻不随香臭境,舌不随美味境,身不随触欲境。意不随情熟境,觉而常照,照而常寂,如斯不顺,人情熟境,久久自然,天理纯真,是曰炼己,即炼心也。即离宫修定,定则气和,和则身安,安则精气充满,满则铅汞凝结,结则造化自有,玄珠成象,太乙含真,金液炼形,骨散寒琼,形神俱妙,与道合真,皆自然也。若非操有谨守,降心炼性,必无自致之理,然此工夫,必加勇猛决烈之心,舍死忘生之志,乃可纯熟,仙道可冀矣。”
  文登张姓望族,设斋供真人,斋毕幼童辈群集注视桌上,有七宝罗列,光芒四射,色彩动人,幼童无不眉开眼笑,手指口语,年长者则一无所睹,细询之知为琉璃、玛瑙、琥珀、金银珠宝等宝物。
  宁海(今牟平)“金莲法会”。金大定九年四月,真人率众徒返宁海,入居邑人周伯通所建之金莲堂。至八月间,真人在金莲道堂视皈依者日众,道化大行,乃曰善信倾诚,当建“金莲法会”,以邀天眷,遂作疏,以化众。疏曰:“穷以慧灯永照,须凭玉药之光,性烛长明,决得金莲之耀。内沐三光之秀,外消四假之名,步虚蹑空,探玄收妙,洗来莹净之乡,出入芳馨之路,各怀珠璧,共捧琼瑶,显示全神,须令养气,溳通斯诀,请挂芳名。”
  乐善群众,捧读金莲化疏,不约而集,踊跃挂名,炷香启会,羽客翩翩,秉简步虚,拜表金阙,会众叩请真人开示道要,真人曰:“只要诸公认真性,养真气,不晓根源,尽学傍门,此是作福养身之法,稍为失错,转乘人道,诸 公欲要修行,饥来吃饭,睡来合眼也。莫打坐,也莫学道,只要尘凡屏弃,只用心“清净”两个字,其余都不是修行。诸公各怀听慧,每日齐场中,细细省悟,庶几不流于他门。若要真功者,须是澄心定意,打叠神情,无动无作,真清真净,抱元守一,存神固气,乃真功也。若要真行者,须是修仁蕴德,济贫救苦,见人患难,常行拯救之心,或化诱善人入道修行,所行之事,先人后己,与万物无私,乃真行也。
  福山“三光圣会”。九月,真人挚马(丹阳)谭(处端)丘(处机)三公至福山县,邑人轰传“餐瓦喝石”活神仙至,白叟黄童咸来瞻仰,真人谓硕德年高者曰:“乐善君子,奉真事圣,应建‘三光圣会’,以迎天喜。”遂作“三光疏”以化众。疏曰:“穷以天之三光者,日月星也。无物不赖以照临,有众端藉以照煦。人以三光者,精气神也。散而为万众,聚而为一黍。本无名之先,乃万物之母,昧者元隔万里,悟者目前咫尺。超乎沉沦,脱乎造化,欲识玄机,请标芳名。”邑人闻之,挂名者如潮涌而来,旭晓会启,星冠跻跻禹步朝真。敷演真科,陈情天阙,会众叩请真人,开示法要。真人曰:“人之一身,外有四肢百骸,内有五脏六腑,至于涕唾津精气血液者,俱是有形之物,皆属后天阴浊。这点至阳之气,即先天真一之气,谓之太乙含真气是也。欲要先天至阳之气发现,别无他求,只是一静之工夫耳。静工之道,只在去妄上做工夫,观一身皆空,寂然不动之中,忽然一点真阳发现于恍惚之中。若有若无,杳冥之内,难测难窥,非内非外,不知所以然而逆而修之。返于中宫,炼成阳神,斯为大丈夫之事毕矣。”
  蓬莱“玉华法会”。真人在福山县,结束三光法会之后,挚马、谭、丘三公,转赴蓬莱县,合邑闻现二首,能“分身显迹”活神仙来到,若男若女,各以先睹为快,好善之士,顿首皈依。真人与言曰:“好善者,在人也,赐福者,上真也,应建‘玉华法会’,以介景福。”遂作“玉华疏”以化众,疏曰:“窃以能全呼吸,定喘息,实非难。会养气神调充和应甚易。性凭三耀,命变五行,出阴阳造化之端,在清净虚无之上,要开金药,须种玉花,馨香吐而透入晴空,明艳显而朗舒碧汉,得自然而轻九转,得自然而没七还。自结大丹,自通玄妙。既为脱壳,便是登仙,愿露赤仙,请题芳号。”
  蓬莱一县,闻建胜会,辗转相传,挂名者蜂聚而至,名香一爇,法会启科,道士霞披,舞蹈朝真。善众恳请真人慈悲,开示修持性命玄要。真人曰:“最上一乘妙诀,以太虚为鼎,太极为炉,清静为妙用,无为为丹基,性命为铅汞,定慧为水火,以自然造化为真种子,以勿忘勿助为火候,洗心涤虑为沐浴,存神定息为固济。戒定慧为三要。先天之中为玄关,明心为应验,见性为凝结,三元混合为圣胎,打成一片为丹成,身外有身为脱胎,打破虚空为了当,此最上乘之妙道,三教同源之心法,上士行之不怠,直超圣域,顿悟园通。形神俱妙,与道合真,逍遥极乐,永劫不坏,即大觉真仙也。”诗曰:“至道原来不易传,穷微究理了尘缘。山头水降黄芽长,地下雷升白雪填。慧月涓涓澄碧沼,玄风细细卷青烟。金情木性相交合,便是虚无太极圈。”
  会内善友复问曰:“禅僧何以每论道教不及佛门,恳求慈悲,开示愚蒙。”真人笑曰:“长短即非,人我即错,智者自悟,愚者自争。”示以诗曰:“禅中见道总无能,道理通禅绝爱憎。禅道两全为上士,道禅得一自真僧。道情浓处澄还净,禅昧和时净复澄。吐了禅禅并道道,自然到彼便超岸。”
  法会圆满,真人挚马、谭、丘三公登蓬莱阁观海,诸善众亦有随往。时有飓风急起,将真人卷入东海,众皆惊愕失色。有顷真人自波中跃出,惟失竹皮冠,真人复入海取之,移时瞥见真人原竹冠顶上逐波而来,衣履不湿,人尽拜服。
  掖县(今莱州)“平等法会”。真人离开蓬莱,挚马、谭、丘三公,又向掖县前进,时掖境纷纷轰传“入东海取遗冠”活神仙将到,遂相率扶老携幼前路迎候。真人至,与嗜德乡绅言:“善能格天,宜建‘平等法会’,以迓天庥。”乃作“平等会疏”以化众。疏曰:“窃以平等者,道德之祖,清净之源,为玉华金莲之本,三光七宝之宗,普济群生,遍拔黍庶,银艳充盈于八极,彩霞蒸满于十方,渐生良因,用投吉化,有缘蒂固。无果重生,人人愿吐于黄芽,个个不游于黑路,有志斯道,请挂芳号。”
  邑人闻此胜会,挂名云集,名香一 爇 ,法会宏开,仙乐缭绕,羽客鳝朝,会中善信,恳请真人慈悲,开示仙宗要妙。真人曰:“仙有五等,鬼仙不足论,人仙不足论,地仙住世长年,神仙出入有无。隐显莫测,身外有身,能二其身者,是谓神仙。天仙者,列于神仙之上,学道之士,勿为中下之徒。当学最上一乘真法,无上至极之妙道,洞晓天地阴阳,深达五行造化,阴阳二字,理莫大焉。天地日月五行,由此而化。太极既判,清气上升,在天成象,浊气下降,在地成形。木火之精为太阳,金水之华为太阴,天地日月,感二气而化成也。此二气运于天地之间,周流不已,化生万类,然人之生也,禀父精母血,天之阳气,地之阴气,日之阳魂,月之阴魄。火之阳神,水之阴精,人之一身,造化与天地同一气也。天地乃人之大父母,悟之者,超乎天地阴阳之外,迷之者,罹乎若海万象之中。不被五行所拘,阴阳之所缚者,是谓上品天仙也。”

  七真列班
  长生祖刘公,世居掖县之武官,系炎汉后裔,其先曾舍良田八十顷于龙与古刹,作常住福田,祈诞神仙子孙,为九玄七祖升天之愿。其父好行阴德,乐善好施,惜孤扶贫。朝廷嘉厥。孝义旌表门闾,蠲免租征。天不负仁,终于宋高宗绍兴十七年(金熙宗皇统七年)岁次七月十二日丁卯降诞。刘公幼年失怙,孝事孀母,誓不婚室,屡欲出外访道,母以其年轻,未经世故,阻之不许。是年二十三岁,春间,公之邻壁高处,人所不能及处,忽见书字数行,有颂二首,末二句云:“武官养性真仙地,须有长生不死人”。下未署名,但见笔力遒劲,墨迹如新,遍问邻里,不知何人所书,方疑为神物所化成。至九月下旬,真一行抵掖,邑人迎之,公随众顶香,遥接真人,真人顾谓曰:“壁间墨痕汝知之乎?”公聆言,始知真人预先显化也,于是倾诚求度,真人即以壁颂“长生”为号,处玄为讳,通妙为字。真人观刘公神采不群,乃叹曰:“雪之行,月之松,故不受困于黄尘也。”赠公以诗曰:“钓罢归来又见鳌,已知有分列仙曹。鸣榔相唤知予意,跃出洪波万丈高。”
  刘公归与母言曰:“真人来诚,求度者数百人,悉皆不许,惟录儿一人,今来叩辞,随师西游 ,幸母毋以儿为念。”母曰:“久闻真人种种神异仙迹,凡为提拔,甚洽衷怀。”更嘱曰:“孝师敬友,努力精修,道业成就,再来相会,勿负我望。”公随辞母,随真人返回宁海。
  道藏按:“真人种种神异,如分二身,现二首,入东海,餐瓦石,色换脸变,掷伞喝石,眼烂洞泄,左右目转,大光明中行走,以及壁上书颂,等等显示异迹,从之读者,不必惊奇。观乎古之得道仙人,入金石而无碍,入水不溺,入火不焚,如蓟子训、左元放、葛孝仙之流,不胜枚举。今真人亦然妙哉,学道之士,果能精化、气化、神化,返乎朕兆,与元祖气合一,随念分形,随念而化,何物不成,何物有碍,皆一理也。”
  自真人开全真教法于全真堂以来,宁、登、莱三州,皈依者数千人,入道者数百人,其有夙根浅薄者,不能稍受诮喝,半途而废者为数颇不少。茹苦修真,择楼岩谷者亦属多人,得受真传,惟马(丹阳)、谭(处端)、丘(处机)、刘(处玄)、郝(大通)、王(处一)、孙(不二),七真而已。真人自掖城返回宁海时,有登州介官人,思真人诱化马公出家一年有余,方才入道,自思曾数次冥请真人,颇受垂青,今往请求,定蒙先纳。遂来宁海乞度。真人摇首不答,介官人言之再四,真终不许,众问故,真人曰:“譬如二人同时欲建观宇,一人基已平就,材料亦备,工匠一至,即可开工,观宇立就,另一人基犹荒芜,材料未贮,工匠来视,摇首而去矣。汝等须知马公,十世修行,三世作伴,因此委婉诱化,以致于入道而后已。吾今重告汝等,皇天无亲,惟佑善人,太上慈悲,随时感化,夫欲冀希世之妙道,须凭长劫以修持,勿谓今生无成黯然自弃。重转错路永无出头之期矣,务宜激发刚志,生生世世,苦行积修,一至德备缘熟,自有真师来度。超出沉沦之日,再不受万劫轮回辗转之苦,各自勉之。
  道藏按:之学道进程,当发天长地久大愿,悟明生死,以性命为大事,以修持为急务,待至凡心一尽,仙缘即熟,我心一无,性德即备,我心一断,玄理易悟,傲坯一扫,真师垂青矣。此真人之言明而易知,固毋容赘述,惟愿学者,体取法喜,而勿视为闲文可也。
  昆嵛圣地虽向道者众,但亲朋故旧相扰亦甚,与教业进一步发展多有不利,真人随即行决决从西行,以弘道业。某日真人相与马公曰:“子知学道之要乎?要在远离乡而已,远离乡,则耳目无所系,无所系则心不乱,心不乱则欲不生,总谓之斩钉截铁,专志于道,以是而求道,何道之不达,以是而望仙,何仙之不成也。”乃与马公四言长篇曰:“一个朱郎(即姓也),不要思量,如不去时,彼此清凉,如要去时,多搜药方。二人同行,路上糇粮,我若独行,依旧飘扬,恐公作伴,却惹愁肠,如依得我,万事无碍,怕甚暮雨,惧甚晨霜。也无烦恼,也没彷徨,也无妻妾,也无爹娘。也无财产,也无家乡。任云任水,乞食为长,寻师访道,只爇心香,丈夫刚志,岂有彷徨,今日明日,不保死亡。坚心向道,阳助吉昌。诈心诳道,阴降百殃。向道则生,背道则亡,愿公早悟,请公细详。”马公继韵曰:“此个仙郎,得遇付量,始知秘密。韩挑炎凉,收聚木德,耕种金方,伏降我相,求乞道粮,精宜牢固,神要飞扬。逍遥坦荡,散尽愁肠。逢魔逢阻,无碍无妨。惧甚雷雨,怕甚严霜。无烦无恼,无彷无惶,恋甚妻妾,藉甚爹娘,捐弃财产,违别家乡。定无见短,决要行长,以志为主,以心为香,男儿决烈,意没彷徨,若是退道,即时死亡。身遭苦楚,家无吉昌。永汽下鬼,万劫受殃,形骸俱丧,魂魄俱亡。立此盟誓,请师审详。”
  道藏按:“马公前已发誓两次,此次又发重誓。何故重复乃尔?缘以有生以来,人心苟安成性,非时刻钳制则不能就范。长生祖曰:‘制人心如制大盗,牢扣桎梏,方无奔越之虞,知乎此,则一再盟誓,斯为必不可少矣。’”
  真人览此盟誓,马公之志,坚之又坚,乃谓马、谭、丘、刘四公曰:“各自检点行囊,随师西游。”寄语郝、王二公,仍居铁槎,砥砺前进,至真妙道,自可翼矣。嘱咐不二祖师,居环金莲堂,澄心绝虑,性自见,丹自结矣,乃与马公水云游词曰:“思算思算,四假凡躯。干甚斯玩。原来是走骨行尸。更夸张体段,灵明慧性,真烁烂。这骨骰须换。害风子不藉人身,结神仙结伴。”马公继韵和曰:“思算思算,妻妾儿孙,休来戏玩,这冤亲系脚绳儿,宜一刀两段,灵源悟彻元烁烂,这一番更换。马风子辞别家乡。与风仙作伴。”

  众真西行
  宁海道善周伯通风闻真人欲率徒西行,遂急切趋重阳居所叩问:“何日返回宁海,恳请开示法要,俾得遵循修持。”真人随作修仙了性秘诀与之,诀曰:“夫全真者,体大道之清虚,乃无为之门户。为纯正之家风,是重阳之活计。修仙之士,学道之流,慎勿狂游而恭禅。且莫从劳而问道,群居慎口累真功,独坐防心积宝行。莫谓小过而不除,休言微行而不积。心猿紧锁,意马牢摛。三逆散而神宁,六贼剿而意定,缓缓而抽添水火,微微而调息真功。清静寂寥,而低下谦和,柔弱而炼心。恭敬于人而有益,减捐于己而无亏,般般勘破。这行尸,物物休停除走骨,争奈人人舌辩以为能,个个刚强而为胜。无明火大而为尊,人我山高而独是。众处不取其下,闹处不取其静,欲处而神荒,动处而意乱,更有一等,专持乞食度日,却言便是修真。甘作庸饶下鬼,犹谓自在行持。茫茫何底之愚,迷迷无端之蠢,不如绝妄除贪而息念,去假修真而了性,固执慧性而晦昧,精著心灯而昏暗。悭吝而难成大道,猥毒而怎悟玄真。妒贤嫉能而招愆。贪生怕死而造罪。书符货术而侵人,行药治病而图贿,狂怪道中之贼,喧呼众人之害,不悟妙诀而胡游。背却真心而狂走。任性散诞而虚度,受人供养而难消,若谨修而了顽心,稍怠惰而沉地狱。守中即是明师,抱一宝为真诀。不许诈为得知,更要哲士领悟。不用播筋撄髓之功,亦没感人采伐之术,但会无为之捷径,便入希夷之窟宅。自觉神气之冲和,自然丹炉而药就,显现灵砂而照照,明彻神光而烁烁。自见道德之祖宗,的是真常之本源,乃性命之妙门,是神仙之模子,若能悟透此玄机,乃得长生而久视。不是惑言而悦人,亦非邪术而诱你。酷告全真之高士,奉劝世上之迷徒,各各悟取害风言,人人同登于正教,如今说下,修行之端的,能绝群迷之疑虑,伏望人人离俗以登真,一一断尘而得道。然愿一切众生,皆登仙阙者矣。”周伯通拜而受之,更叩诀中之妙,真人曰:“勿忘勿助,无思无虑,不染不着,真清真净,则得之矣。”
  马公丹阳拜别先高曾祖考等坟墓,作苏遮幕词曰:“此回来,缘甚故,不谓营生,不谓儿与女,不谓荣华夸五裤。思忆劬劳,特的辞坟墓。莫酒时,开地府,九祖升天,共结神仙侣,非是修行难救度,何必三牲。祭祀千秋数。”马公又作苏幕遮词以别子,词曰:“出凡笼,无系绊。落拓婪耽,日作无常现。十四儿孙都弃拚,自在逍遥,风月为吾伴。背葫芦,携铁罐,壶贮琼浆,罐内灵芝按。渴饮饥餐增寿算,天助无风,有个琅*琊唤。”马公又作苏遮幕词以别乡里,词曰:“弃荣华,披破席,养假崇真,茶饭需求觅。忘了从前亲如识,此别乡关。恣意闲游历,主人翁,须爱惜,六贼三尸,慧剑频频劈。逗引灵童常跳踯,真乐真闲,大道成无极。”
  道众善友,听到真人西游,咸来乞讨诗词,自旦至夜不绝,最后真人作一诗曰:“登程上路不由吾,云雾相招本性苏。万里清风常作伴,一轮明月每为徒。山青水绿程程送,酒白梁黄处处沽。今夜一杯如有意,放开红灿照水壶。”真人写完尚未投笔,即有史公从外送酒而来,满座莫不惊奇。
  十月初旬,真人挚马、谭、丘、刘四公,离开宁海,路行旬余抵汴梁。欲寓于岳台坊王氏磁店,逆旅(不文明的客店),店主人顾视五人,衣破衲,发蓬松,冷眼而应曰:“不方便!”真人默然不语,店主人复毁谤之。真人曰:“吾居之地,他日令子孙卜筑于此。”店主人听之笑曰:“狂人也!”真人不与计较,曰:“汝旅舍为歇宿之所,房金吾逐日付清,不清自当迁出。”店主人听后才首肯,遂准迁入。
  道藏按:真人升霞后六十四年,郝公弟子栖云王宗师挚徒过汴,忆真人之言,时一宫近十年而成,额曰“大朝元重阳万寿宫”。

  祖师羽化
  真人在旅舍,每日令马、谭、丘、刘四公上街乞化,时时嗔喝,刻刻怒斥,一日到晚,无有是处。至腊月二十四日夜,天下大雪,门内烤起火来,令刘、丘立于门外,令马、谭立于门内,真人逼火而坐,马、谭二公,蒸得遍身汗淋,刘、邱在外,冻得齿战有声。刘公禁不住冻,夜半遁去,黎明丘公入内,伏地谢罪。
  正月初四拂晓,真人呼马、谭、丘三公立榻曰:“丹阳已得道,长真已知道,吾无虑矣,处机所学一任丹阳,处玄由长真管领之。处机有一大罪要知,我每与汝语,俱谓与大道无干,可速忏悔,丘公随向前谢罪。马公乞留遗世颂,真人曰:“吾于四年前已题长安滦村吕道人庵壁上。”嘱马、谭、丘三公曰:“吾归之后,慎勿举哀。”言讫而委蜕焉。马公泣下甚恸。谭、丘二公劝曰:“不可违师之嘱!”马公曰:“入道区区,尚无所得,吾师弃我,遑遑何归?”言未终,真人忽开目坐起曰:“何至于此,汝等学道,犹未悟耶。”袖出五篇灵文曰:“此甘河所得秘语,今付与汝。”马公拜谢而受之,真人语谭、丘曰:“汝等性命,皆在丹阳手中矣。”马公复跪地曰:“钰有三愿,一愿将师父全真集印行。”真人曰:“长安决了。”马公曰:“二愿与师父守服三年。”真人曰:“刘蒋村旧庵址可住。”马公曰:“三愿为十方父母舍俗修行。”马公言罢,真人再作遗世诗曰:“一弟一侄两个儿,和余五个做修持。结为物外亲誊属,摆脱尘中假合尸。周匝种成清净景,递相传授紫灵芝。山头并赴龙华会,我赴蓬莱先礼师。”真人唱毕,瞑目升霞。是年值闰五月,于正月十一日始交立春,真人寿止五十八岁,刘公先于雪夜遁去,寄居邻近旅舍,日出乞化,闻真人羽化,即来奔丧。

  轶闻封号
  前登州太守石统烈,名邈,敬真人以师礼,解组(即离任)时相辞,诘真人曰:“再会何处?”真人曰:“南京(时金人都汴梁,称之为南京)”邈于是日适至汴梁,来履南京留守之任,下车于磁店,与马、谭、丘、刘四公相晤,得闻真人蜕化,瞻仰仙容,宛如静睡,赞誉不已,遂做丧主,四公尽礼,仙枢权瘗孟宗献花圃。马公即将二髻分为三髻,以志师恩。遂与留守作别,即同谭、丘、刘三公西过长安。
  真人于己丑年十月抵汴,至庚宣年正月初四日晓羽化,并未离开汴梁一步。登州之北,有业贩布者王姓,于东海岸上目睹真人在海内腾身。辽东高巨才,在东牟城外,与真人相谈甚久。汴梁岳台坊磁店邻居以制针为业,李姓善众在北平酒肆与真人开樽对饮。此三仙迹,在己丑年十二月间事,是真人未升霞之前也,而真人未离汴半步。马公美真人仙迹,作“神光烁”词曰:“重阳师父,遇吕真人,养成神内之神,心起慈悲,不住开阐良因。时时出神入梦,人人要出迷津。登往此有布王,曾见海里腾身。华东巨才高氏,在东牟郊外或见其真。曾共南北针李,中都开樽。当初幻躯,在日尚如斯,出现频频。况今也得成蝉蜕,永占长春。”
  真人在初四佛晓羽化,当日晚间,在汴城浚仪桥边,诱化藏老,名利休争,早做性命修持。藏老实未知真人晨间羽化。刘蒋村溪边,张公久病不愈,蒙真人赐药即愈。丹州大薛翁,在终南得遇真人,晤谈颇久,或见真人舞蹈于昆明(昆明池,当地池湾);或见真人吟咏于终南。以上仙迹,皆在真人升霞之后也。马公赞羡显化,复作“神光烁”词以美之,词曰:“重阳师父,预诣南京,果然得赴蓬瀛。四假凡躯弃下,真性超升,浚仪桥边出现,劝藏公早做修持,垂教语这命大事,名利休争,更有丹州大薛。在终南一遇,端的分明。刘蒋张翁得药,身体康宁,昆明池西,人见在空中舞袖轻轻。因得道,做神仙,久视长生。”
  真人初来登州,视望仙门外,“书桥”险峻,曰:“此桥太险,逢何必坏。”时人闻之,不解其意。后十二年,何太守恶桥险峻过甚,令人拆毁,招工别建一桥,改名“遇仙桥”。
  真人升霞后十三年,癸卯岁十月十五日,文登县宰尼庞虎请马公作九幽。申时真人示像空际,于五色云中,青巾白袍,端坐白绳于碧莲叶上。县宰尼庞虎亲见其相,拈香恭礼,命画工对写真容。须臾真人身卧于龟上,龟尾摇动,向东南而隐,宁、登、莱三州之人,悉皆观瞻,道俗欢呼,梦香礼拜,马公作“满庭芳”词以志仙迹。词曰:“古都登州,望仙门外,书桥车马难通,重阳师父,对众显家风,预说逢何必坏,经一纪太守何公,嫌险峻令人拆毁,命匠别与工。文登重出现,白龟莲上,端坐空中,宰公尼庞虎,得遇真容,忽见回身侧卧祥云动复性仙宫,人争画,家家供养,处处总钦宗。”
  甲辰年正月十八日,长生祖师在昌阳县作蘸,己午间,重阳真人云冠缝服,丹阳祖师三髻素服,现于空际彩云之上,移时方去。真人著述诗词,名“全真集”,与马公唱和诗词,分为二集,一曰“教化集”,一曰“十化分梨集”。
  甘河镇遇仙宫系真人遇仙之处。南时村成道宫,系真人土圹修真之处。刘蒋村“大重阳万寿宫”,系真人成真之处。汴梁岳台坊“大朝元重阳万寿宫”,系真人登仙之处。元世祖至元七六年甲午正月褒封重阳“全真开化真君”。元武宗至大三年,岁次庚戍二月加封重阳“全真开化辅极帝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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